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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409 清乾隆四十五年(1780年) 邓石如刻酱油青田石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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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品信息

作者 -- 尺寸 高3.3cm
作品分类 工艺品杂项>笔墨纸砚 创作年代 清乾隆四十五年(1780年)
估价 RMB  1,000,000-2,000,0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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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场 智龛珍藏 拍卖时间 2018-05-18
拍卖公司 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 拍卖会 嘉德四季第51期·仲夏拍卖会
著录:
1.《邓石如和他的篆刻新资料》,《文物》,1963年第10期,第89页
2.《中国篆刻丛刊》第二二卷·清16,小林斗盦编集,日本二玄社,1984年,第11页
3.《中国印谱》,冯作民译,台湾艺术图书公司,1992年,第196页
4.《中国历代印风系列—清代徽宗印风(下)》,重庆出版社,1999年,第3页
5.《篆刻史话》,郭若愚著,台北,2000年,第165页
6. 《篆刻年历》,黄尝铭编著,真微书屋出版社,2001年,第287页
7.《邓石如篆刻》,孙慰祖编著,上海书店出版社,2001年,第8页
8.《邓石如书法篆刻全集(下卷)》,王家新主编,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,2005年,第339页
9.《中国历代篆刻精选必临系列7—邓石如、吴让之篆刻精选》,浩瀚文化编,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,2015年,第8页
边款“庚子(1780年)冬中邓琰”、印文“兰为知己”
说明 此印以酱油青田石为材,制为四方平头式,一面浅刻“庚子(1780年)冬中,邓琰”款,印面作“兰为知己”四字白文印。
此印经由郭若愚先生珍藏多年,今得见释,实为幸事。郭若愚先生谈及这枚印章来历时提及“邓琰篆刻的作品,我搜辑到印花数百方,张鲁厂曾借去选出一一八方,全部摄影,准备续刻完白印谱,尚未得完成,而鲁厂亦于去年(1962年)逝去。忆及此事,不免人琴之痛。石如遗印,除传朴堂搜得十五石外,我又访得六七事,兹介绍其精美者四,是为完白篆刻的新资料。”(引自《邓石如和他的篆刻新资料》,《文物》,1963年第10期,第90页)其中“精美者四”的第四枚,便是此方“兰为知己”印。郭先生称此印“尚具徽派规模。研究完白作品邅变之述,此印是重要的资料。”
作此印后一年,即乾隆四十六年(1781年),程瑶田在给云升七兄的信中对于邓氏篆刻给予较高评价“怀宁邓君字石如……刻章宗明季何雪渔、苏朗公一辈人。以瑶田所见,盖亦罕有其匹。”
按梅镠书赠石如对联称 “古浣吾友于乾隆庚子(1780年)夏至白门,留六月”,由此可知邓石如三十八岁治于“庚子冬中”的此印,或刻于金陵梅氏家中。
另外,此印除“邓琰”刻款一面外,于另一面刻有“目天”二字,较之邓石如书法、刻工均不相同,应出自他人之手。清早期有一浙江印人钱觐,字目天,号波斋。印师程邃,印风浑穆渊厚。董洵在《多野斋印说》中言其“师承穆倩,不能及也”。“目天”二字是否与其有关,尚需求正。
邓石如(1743-1805),清篆刻家、书法家。初名琰,又字顽伯,别号完白山人、笈游道人,安徽怀宁人。精四体书,造诣很深。篆书吸收汉碑篆额和唐李阳冰《三坟记》等篆字的体势笔意,沉雄朴厚,自成面目,一洗过去刻板拘谨之风。篆刻得力于书法,苍劲庄严,流利清新,冲破了当时只取法秦汉玺印的局限,使篆刻面貌为之一变。世称“邓派”,也称“皖派”。著有《完白山人篆刻偶存》等。(引自《辞海·艺术分册》)
空谷幽香 兰为知己


一、生平交游
邓石如(1743-1805),原名琰,字石如、完白、皖白,自号顽伯、完白山人、完白山民,书法、篆刻作品中亦常自署古浣、龙山樵长、凤水渔长、笈游道人、铁砚山房等。五十四岁时,因避清仁宗颙琰讳,废名以字行。邓氏祖上原籍在江西鄱阳县瓦屑坿,乃汉代高密侯邓禹支属,后迁徙至安徽怀宁大龙山北的白鳞坡。
邓琰祖父名士沅,字飞万,号澹园,为县学,对书画十分热爱,终身布衣。父亲名一枝,字宗两,号北林,又号木斋,别号迥道人,善诗文,工书画,精研史籀之学,喜刻石。
邓石如年幼家贫,在父辈影响下,对书法、金石、诗文都产生了浓厚兴趣。然而“少贫不能从学,逐村童樵采或贩粥饼饵以给饘粥。暇即从诸长老问经书句读,效木斋先生篆刻及隶古书,弱冠为童子师,刻石印写篆隶鬻诸市。”幼年生活之艰辛,反而激发了其学书习画之兴趣。
乾隆二十七年(1762年),石如弱冠之年,随父至寿县教蒙馆。三年后又随父至宁国、九江等地,鬻书自给,开始其壮游生涯。一生访遍名山大川,过安徽、江苏、浙江、山东、河南、河北、湖北、湖南、江西等省。按其子邓传密《东园还印图序稿》中言:“每足迹所经,必搜求金石,物色贤豪。或当风雨晦明,弛担逆旅,望古兴怀,濡墨盈斗,纵意作书,以纡泄胸中郁勃之气。书数日必游,游倦必书,客中以为常。”邓石如一生交游广泛,其中有纵情山水的布衣;有名士大儒;有幕府宾僚;亦有金石同好者。
乾隆四十三年(1778年),完白三十六岁时由怀宁至广德,结识程瑶田,二人相谈甚欢并作有长诗以赠,诗前有语为证:“戊戌(1778年)春初,余游江上,得交瑶田先生于桐汭廛市间……”自此完白与程瑶田多次相会,交往甚密。乾隆四十五年(1780年)春,邓石如客居扬州,再次与程氏相遇,此次相会获益匪浅。邓石如在《赠程瑶田八十寿序》中言:“忆自庚子(1780年)岁,余学篆隶书于扬之地藏僧舍,先生适出都门,过此地,见余临古有获,归寓检行篋中书帖数十事,借余抄录临摹,彻昼夜不休,并手录所著书学五篇贻余。余朝夕揣摩,且时聆议论,余书始获张主。余今篆隶书颇见称于世,皆先生教也。”
约于乾隆三十九年(1774年)邓石如鬻刻至寿县,并于此结识循理书院山长梁巘,颇得其赏识,获赞“笔势浑鸷,余所不及”。并由其引荐,得识金陵的梅氏兄弟梅镠、梅鉁、梅釴。梅氏家族富收藏,“自北宋为江左甲族,闻人十数,弆藏至富,文穆又受圣祖殊遇,得秘府异珍尤多,盖秦汉以来金石善本备在焉。”梅氏亦赏识邓石如,尽出所藏金石碑帖,以供观览临摹。邓石如自述学篆经历:“余初以少温为归,久而审其利病,于是以国山石刻、天发神谶文、三公山碑作其气,开母石阙致其朴,之罘二十八字端其神,石鼓文以鬯其致,彝器款识以尽其变,汉人碑额以博其体。”想其中碑拓应多为梅氏所藏,由此可见梅氏一族对于石如助力之大。至于邓石如客居梅家的时间,有称自乾隆三十九年(1774年)初识梁巘时便开始,持续八年之久,然观完白山人好游历之性格,恐难持续如此之久,或为八年间偶过金陵时居于梅家。另按梅镠书赠石如对联称:“古浣吾友于乾隆庚子(1780年)夏至白门,留六月”亦可知持续八年者,有失偏颇。
乾隆四十六年(1781年)经程瑶田介绍,邓石如结识曾任翰林修撰的金榜。金榜极为赏识邓石如,石如亦以伯乐视之而心存感念。在《挽金榜联引言》中悲叹:“吁!世路沉沉,希再获于伯乐之一顾者亦竟已矣。书至此,不禁泪涔涔下也。”
邓石如于四十岁(1782年)之前的交游经历对于其书法、篆刻风格之形成颇为重要,交游之君子对其帮助极大。
之后,乾隆五十一年(1786年)由金榜引荐,邓石如得识户部尚书曹文埴。据包世臣《完白山人传》记载,邓氏于乾隆五十五年(1790年)在曹文埴盛邀下随其入京贺乾隆皇帝八十寿诞。入都后,由于曹氏力赞其“四体书皆为国朝第一”,且颇得刘墉和陆锡熊推崇,“时都中工书者,推相国刘文清公,而精鉴别则推上海左副都御使陆锡熊。山人至都,二公一见山人书大惊,踵门求识面,皆曰千数百年无此作矣。”其书法遂进入京师文人视野,在清中叶书坛开始占据重要地位。然而与刘墉齐名的书坛大家翁方纲却称石如“不合六书之旨”,导致其“顿踬出都”。
乾隆五十六年(1791年),完白山人出都至扬州,同年秋在曹文埴举荐之下至武昌,入湖广总督毕沅幕府。经三年还乡,离别时,毕沅以铁砚相赠,砚背铸“汲游道人”四字,石如自署“汲游道人”、“铁砚山房”皆由此而来。归乡后山人常年往返江淮间。嘉庆七年(1802年)客居镇江,与时年二十七岁的包世臣相遇,次年又于扬州再遇,包世臣拜山人为师。包世臣作为山人之嫡传弟子,在书学理论方面贡献突出,所著《艺舟双楫》使碑学书法从理论上得以确立,邓石如书法在道光以后主流碑学书风中确立宗师地位,与其大力倡导不无关系。
此外,邓石如与罗聘、袁枚、姚鼐、叶天赐、毕兰泉、张恵言、孙香泉、李兆洛等人亦多有交游。邓氏一生布衣,游历大江南北,颇有侠士之风。
二、印从书出
顾炎武、黄宗羲、朱彝尊等学界大儒深入研究金石碑版,为书家习汉碑提供了丰富的实物资料,这也是清代书法变革由隶书开始之重要原因之一。
谈及邓石如的篆刻,便不得不提及其在书法方面的成就。以上时代背景都影响着邓石如的学书历程,邓氏中年时期的隶书作品,如《文正司马温公居家杂仪八分书册》等明显受到金农、桂馥等人的影响,笔意圆润,从容典雅。其后又临《史晨前后碑》、《华山庙碑》、《白石神君》等,作书笔势开张,融篆入隶。晚年作品更是达到“篆隶合一”之贯通境界。
元明时期,有作篆书好以新奇相矜,赵孟頫、吾丘衍就有主张“合乎古者”,以求正雅去邪。对于清早期篆书的审美取向影响深远。清早期有王澍、钱坫两位篆书大家,习“二李”篆书,好将毛笔剪齐作书,虽得凝练,却失之生气。
前文提及完白山人自述学篆经历,可知其篆书在李阳冰基础上,上溯李斯,并参入猎碣碑版笔意,浓墨流畅,颇具神气。其书取长锋羊毫,饱墨生宣,以隶为笔,方圆自任。此举影响深远,破解了篆书的神秘色彩,为后人开方便之门。康有为在《广艺舟双楫》中称:“完白山人未出,天下以秦分为不可作之书,自非好古之士,鲜能为之。完白既出之后,三尺竖僮,皆能为篆。”
邓石如篆刻作品存世极稀,这跟其在印坛之地位极为不符。邓传密在《东园还印图序稿》中称其父:“刻印则惟壮年前后事,时情殷负米,徒以上世法书,不能博流俗所好,借刻印取值,受少应速,可谋朝夕。既不能择人而施,而得之者,亦淡漠视之,不甚顾惜。其能存于今者,千无一焉。间有一二好古博雅君子,有所珍弆,往往即印知书,即书知品,谓缪篆之精严,秦汉之淳茂,无象无迹,绝古绝今,莫可端倪。”
从现存完白山人篆刻作品看,收录于《飞鸿堂印谱》中的六件作品为其三十四岁前所刻,应为早期邓氏印作,有“灵石山长”、“印禅居士”、“退斋”、“富贵功名总如梦”、“爱吾庐”、“西湖渔隐”(图一)。其中前五印都能明显流露出秦汉规矩,这与其书法取法者一致。而第六印“西湖渔隐”则有梁袠之貌。除此之外,他对于何震、苏宣、汪关、程邃等人均有摹作。由此可见邓石如早期治印求法诸家,广泛吸收各家所长,终于在三十八岁(1780年)至四十一岁(1783年)之间,达到了其篆刻创作的高峰期,许多经典之作皆在此时完成。





回顾上文完白山人交游经历可知,在乾隆四十五年(1780年)邓石如先于扬州得程瑶田指点,后于金陵梅氏家族饱览金石碑帖,对于其书法、篆刻的风格创变具有重大意义。也正是自此迎来了其篆刻创作的高峰期。
“刚健婀娜”是乾隆五十五年(1790年)邓石如四十八岁时为罗聘治“乱插繁枝向晴昊”印的边款中对于自己刻印所作评语:“古浣子摹篆,刚健婀娜。”可谓对其治印十分恰当之概括。
邓石如是印学史上“印从书出”之典范,在篆刻创作中,将书法之道用之篆刻,在“印外求印”方面迈出重要一步。也是借由此,邓石如可在徽宗印风中独开邓派一脉,对于整个清代文人篆刻流派乃至近现代篆刻史都具有革命性意义。吴让之在《吴让之印存自序》中称赞:“以汉碑入汉印,完白山人开之,所以独有千古。”
这也是完白山人可在浙派鼎盛之期,以一己之力独树一帜的原因。其篆刻之法均与浙派背道而驰,浙派尚方,邓氏尚圆;浙派尚稳,邓氏尚动;浙派尚切刀,邓氏尚冲刀;浙派尚印内求印,邓氏尚印外求印;浙派借助汉魏六朝,邓氏借助印从书出。正是在其开导之下,篆刻新风不断,对后世影响深远,吴让之、徐三庚、赵之谦、吴昌硕、黄士陵等都对他推崇备至,皆取法于他,这与其提出“印从书出”之理念是分不开的。
三、兰为知己
本场封面作品“清乾隆四十五年(1780年)邓石如刻酱油青田石印”,边款为:“庚子(1780年)冬中,邓琰”,是完白山人三十八岁所治之印,印文为白文“兰为知己”。此印经由郭若愚先生珍藏多年,今得见释,实为幸事。郭若愚先生谈及这枚印章来历时提及:“邓琰篆刻的作品,我搜辑到印花数百方,张鲁厂曾借去选出一一八方,全部摄影,准备续刻完白印谱,尚未得完成,而鲁厂亦于去年(1962年)逝去。忆及此事,不免人琴之痛。石如遗印,除传朴堂搜得十五石外,我又访得六七事,兹介绍其精美者四,是为完白篆刻的新资料。”(引自《邓石如和他的篆刻新资料》,《文物》,1963年第10期,第90页)其中“精美者四”的第四枚,便是此方“兰为知己”印。郭先生称此印:“尚具徽派规模。研究完白作品邅变之述,此印是重要的资料。”
对比邓石如同年秋所作“承学堂”、“两地清溪”双面印(图二),其中之白文印面“承学堂”风格与“兰为知己”相类。观此时治印,以书入印之熟练和率意与后期治印相比还稍显保守,但结字巧妙,章法自如实可称赞。按郭若愚先生语“尚具徽派规模”,由此印入手,体会邓氏治印逐渐开宗立派向邓派转变之趣,实为妙哉。
前文提及,乾隆四十五年(1780年)对邓石如书法、篆刻风格创变是十分重要的,在这一年春邓氏得程瑶田“书学五篇”,即其所著《书势》,分虚运、中锋、结体、点画、顿折五则,论作书执笔、运笔与结体之法,融阴阳虚实之说,可谓极大扩充了书法之理论基础。又于同年夏,他在金陵梅氏家中饱览其珍藏金石善本,临摹学书,极大地丰富了实践经验。经此理论与实践的完美结合,才逐步创立自己之书体,并将此书入印,开始转变自己的篆刻风格,这些都是同郭若愚先生之评语相吻合的。而且,据前文梅镠所言完白山人于庚子(1780年)夏至其家,并停留六月,或可以由此推断,此枚治于“庚子冬中”之“兰为知己”印便刻于金陵梅氏家中。
想完白山人一生布衣,出门游历,着斗笠芒履,藤杖相伴。弛担逆旅间,常戏称“薄有奇书赚酒钱”,诗酒为伴,忘情于山水。“兰为知己”四字可谓其留给自己颇为恰适之语,“芝兰生幽谷,不以无人而不芳,君修道立德,不为穷困而改节。”邓氏游历一生,广交君子为知己,畅谈书印。邓琰之字“石如”,之号“顽伯”皆取“人如顽石,一尘不染”之意,较之空谷幽香之兰,岂不是异曲同工之妙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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