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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639 1946年作 二湘图 立轴 设色纸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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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品信息

作者 傅抱石(1904~1965) 尺寸 165×43.5cm
作品分类 中国书画>绘画 创作年代 1946年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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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场 中国书画夜场 拍卖时间 2020-12-04
拍卖公司 北京保利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已开通官网 拍卖会 北京保利拍卖2020秋季拍卖会
【著录】
1.《傅抱石年谱》,第114页,上海古籍出版社,2004年。
2.《希古与幽怀:傅抱石的人物故实画》,第364页,中华书局,2020年。
3.萧平著《傅抱石》第155页,西泠印社出版社 ,2009年出版。
4.《所谓伊人:傅抱石仕女画集》,第130页,译林出版社,2014年。

【已知出版】
1.《傅抱石画选》,图28,人民美术出版社,1983年。
2.《傅抱石画续集》,第21页,中华书画出版社,1983年。
3.《傅抱石画集》,图版52,文物出版社、大业公司,1988年。
4.《收藏天地》13期,收藏天地杂志社,1990年。
5.《名家翰墨45期――傅抱石特集》,第34及35页,香港翰墨轩出版有限公司,1993年。
6.《荣宝斋画谱·一〇四·人物部分》,第36页,荣宝斋,1994年。
7.《20世纪中国画坛之巨匠--傅抱石》,图版42,涉谷区立松涛美术馆,1999年。
8.《中国名画家全集--傅抱石》,第97页,河北教育出版社,2000年。
9.《荣宝斋》 总第8期 1,荣宝斋,2001年。
10.《中国名画家全集--傅抱石》,第97页,艺术家出版社,2001年。
11.《中国近现代名家作品选粹--傅抱石》,第40页,人民美术出版社,2003年。
12.《傅抱石人物画精选》,第1页,天津杨柳青画社,2003年。
13.《傅抱石画集》(上集),第130及131页,北京工艺美术出版社,2003年。
14.《傅抱石年谱》,第113页,上海古籍出版社,2004年。
15.《傅抱石的世界》,第296-297页,台湾羲之堂文化出版事业有限公司,2004年。
16.《傅抱石精品画集》,图版166,上海古籍出版社,2004年。
17.《其命唯新――纪念傅抱石诞辰一百周年,民间珍藏傅抱石作品展)》,第44页,上海古籍出版社,2004年。
18.《傅抱石大典》,第137页,古吴轩出版社,2004年。
19.《名家翰墨中国近现代名家书画全集8期,傅抱石(屈原赋)》,第60-62页,香港翰墨轩出版有限公司,2005年。
20.《傅抱石全集》(第二卷),第218-219页,广西美术出版社,2008年。
21.《书画艺术学刊》第5期,第499页,国立台湾艺术大学出版社,2008(出版局部)
22.《傅抱石绘画研究(1949-1965)》,第116页,人民美术出版社,2014年。
23. 《所谓伊人:傅抱石仕女画集》,第130页,译林出版社,2014年。
24.《画坛点将录·评现代名家与大家》,第154页,中国青年出版社 , 2015年出版。
25.《中国古代文学作品在绘画中的接受研究》,第217页,厦门大学出版社,2016年。
【题识】湘君。君不行兮夷犹,蹇谁留兮中洲。美要眇兮宜修,沛吾乘兮桂舟。令沅湘兮无波,使江水兮安流。望夫君兮归来,吹参差兮谁思。驾飞龙兮北征,邅吾道兮洞庭。薜荔柏兮蕙绸,荪桡兮兰旌。望涔阳兮极浦,横大江兮扬灵。扬灵兮未极,女婵媛兮为余太息。横流涕兮潺湲,隐思君兮陫侧。桂棹兮兰栧,斫冰兮积雪。采薜荔兮水中,搴芙蓉兮本末。心不同兮媒劳,恩不甚兮轻绝。石濑兮浅浅,飞龙兮翩翩。交不忠兮怨长,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。朝骋骛兮江皋,夕弭节兮北渚。鸟次兮屋上,水周兮堂下。捐余玦兮江中,遗余佩兮澧浦。采芳洲兮杜若,将以遗兮下女。时不可兮再得,聊逍遥兮容与。
湘夫人。帝子降兮北渚,目眇眇兮愁予。袅袅兮秋风,洞庭波兮木叶下。白薠兮骋望,与佳期兮夕张。鸟何萃兮苹中,罾何为兮木上。沅有芷兮澧有兰,思公子兮未敢言。恍惚兮远望,观流水兮潺湲。麋何为兮庭中,蛟何为兮水裔。朝驰予马兮江皋,夕济兮西澨。闻佳人兮召予,将腾驾兮偕逝。筑室兮水中,葺之兮荷盖;荃壁兮紫坛,播芳椒兮成堂;桂栋兮兰橑,辛夷楣兮药房;罔薜荔兮为帷,擗蕙櫋兮既张;白玉兮为镇,疏石兰兮为芳;芷葺兮荷屋,缭之兮杜衡。合百草兮实庭,建芳兮馨庑门。九嶷缤兮并迎,灵之来兮如云。捐予袂兮江中,遗余褋兮澧浦。搴汀洲兮杜若,将以遗兮远者;时不可兮骤得,聊逍遥兮容与!
丙戌三月二十六日醉后写二湘图于重庆西郊金刚坡下山斋,新谕傅抱石并记。
【印文】傅、抱石之印、抱石得心之作
【题签】二湘图(长立轴)。印文:抱石大利
说明 【注】此件作品的交接地点为中国香港,具体信息请联系北京保利拍卖中国书画部工作人员。

竞投本件拍品,请与本公司有关业务人员联系提前办理特殊竞投号牌。

【展览】
1.「20世纪中国画坛巨匠――傅抱石」,日本东京涉谷松涛美术馆,1999年10月12日―11月21日。
2.「河山在目——傅抱石百年纪念画展」,澳门艺术博物馆,2003年8月。

民族抗战存亡与个人命运休戚的自我抒怀:
傅抱石绘制《湘夫人》
屈原作为中国古代一位伟大的历史人物,他的人生与选择让无数的后人所折服敬仰,他所写下的诗篇早已是为无数的后人所吟诵。《九歌》是《楚辞》篇名,屈原据民间祭神乐歌改作、加工而成,共十一篇,分别为:《东皇太一》、《云中君》、《湘君》、《湘夫人》、《大司命》、《少司命》、《东君》、《河伯》、《山鬼》、《国殇》、《礼魂》。多数篇章描写神灵间的眷恋,表现出深切的思念或所求未遂的伤感。
傅抱石亦是非常痴迷于屈原,他的人生道路和艺术创造都受到屈原的影响,「抱石」二字即源自屈原抱石投汨罗江的典故。傅抱石曾在不同时期画过许多幅屈原像,以「屈原」为题材的画往往选择屈原江畔行吟的形像,「披发行吟泽畔」,人物神情枯槁憔悴,更见其内心深沈的幽思,同时又以滔滔的汨罗江为背,以特定的时间、地点,突显屈原投江的悲壮情怀;在傅益瑶看来,父亲画的不是将死的屈原,而是永生的屈原;永生的屈原从没有离开过父亲。
傅抱石对屈原作品更是非常钟爱和熟悉,1935年5月傅抱石在东京举办「金石书画个展」活动上,有3枚印章内容取自屈原的诗句。他将爱女的芳名也采用了《楚辞》中经常出现,代表美好事物的「珊、璇、瑶、玉」。
父亲还创作了许多以屈原作品为题材的画,数量最多的莫过于他最喜爱的《九歌》中的两篇——《湘君》和《湘夫人》,直到晚年,兴趣不衰,流传愈广,成为人们所熟悉的父亲代表作之一。
——傅益瑶
第二年(注:据上下文关系此处指1944年)又是一个早春的二月,一天抱石同志邀我到他家作客。他那时是郭沫若同志领导下的政治部文化工作委员会的委员,住在赖家桥金刚坡的全家院子。记得他还邀了司徒乔夫妇。傅太太——罗时慧同志忙得团团转,我们酒醉饭饱,又喝咖啡。天还很冷,大家挤坐在一间小屋子里,谈笑通宵。一向沈默寡言的抱石,也许喝了酒的缘故,居然一反寻常,侃侃而谈,对时局大发议论,还激昂愤慨地背诵了屈原的《楚辞》中「九歌」的诗句。我不禁惊讶地发现他非常关注政治,他是一个有强烈正义感的爱国主义艺术家。他说他正在酝酿,将把《九歌》的「二湘」和「国殇」诗意绘制成画。
——赵清阁《怀念傅抱石同志》
1943年底抗日战争正处于胶着态势之际,困居于重庆金刚坡下山斋农舍的傅抱石,借着大女儿傅益珊四岁生日当天,拿画笔完成了他心中一直希望表现《九歌》诗意的愿望,描绘第一幅《湘夫人》,工整小楷抄录《湘夫人》全文。
1945年8月15日,长达八年之久的抗日战争以中国的全面胜利而结束。此时傅抱石依然寓居在重庆西郊歌乐山金刚坡下,一直到第二年十月,傅抱石才携全家复员回到南京,至此,他的前半生八年时间,最辉煌的「金刚坡时期」就此画上句号。就在结束前五个月,傅抱石精心绘制了《二湘图》。
目前留存下来的傅抱石「金刚坡时期」所画《二湘图》共有四幅,1945年作一幅,1946年两幅,剩一幅未落年款,从画面构图及风格分析应与1946年所作两件完成时间上较为接近。1945年画作与1946年两件均为竖幅画面,但存在比较区别明显。前者湘君与湘夫人居于画面中心,前后缓行于江波上,画出水纹,留出了大片空白用以表现江天空间。后者湘君与湘夫人分别居于画面上方与下方,呈现斜向动态关系,通过磅礡淋漓的笔墨画出随风飘拂飞舞的树枝及落叶,对应着《湘夫人》诗文「袅袅兮秋风,洞庭波兮木叶下」意境氛围,手拿纨扇的湘君也被遮蔽住。
「金刚坡时期」的傅抱石尝试探索单独描绘《湘夫人》。1943年首次画的《湘夫人》,1945年《湘夫人》,1946年《湘夫人》,画家更集中于随风飘舞的落叶的描绘,湘夫人迎着秋风前行,落叶则纷纷飘向湘夫人,叶子大小形态不一,以此精心营造出「袅袅兮秋风,洞庭波兮木叶下」意境。
新中国成立后,在国家的稳定发展的时代背景里,在郭沫若的影响下,傅抱石继续探索《二湘图》、《湘君》、《湘夫人》的表现描绘。到了六十年代,「湘君」、「湘夫人」已经成了傅抱石先生心中的美神,成为美的表达。
无与伦比的《二湘图》
刻画历史人物,有它的方便处,也有它的困难处。画家只有通过较长期的广泛而深入的研究体会,心仪其人,凝而成象,所谓得之于心,然后才能形之于笔,把每个人物的精神气质性格特征表现出来。
——傅抱石
傅抱石许多精彩画作都是喝醉酒后一气呵成。傅抱石爱酒,自己刻了「好酒使气」、「往往醉后」等闲章,自己解释的是:「往往醉后见天真」。微醺之际,傅抱石豪放不羁的性情得以完全释放,于是见诸笔墨。「酒不能消之块垒,化之于笔墨」(张安治语)。
《二湘图》同样是傅抱石「醉后写」,画面的精彩程度自不待言。画面上半部苍松临风,虬枝带着藤萝飞舞,纵横淋漓,气象沈雄。然而它并不是主体,仅仅作为主体的烘托和陪衬。两位女神——湘君、湘夫人从容顾盼,缓行于江波,秋风吹拂着她们的衣裙。湘君位于松枝下,被遮掩住大部分身躯,但清晰的面部,颈肩、头髻以及披带摆向依然生动呈现着出她此时正向后半转的身姿,湘夫人正缓缓前行,穿着双手交叉于聚于胸前,头髻、下摆披带纷纷向后飘舞,微微抬起的头部,以淡墨点划的波水,把她们衬托的分外明亮,妩媚而娇美。画家巧妙运用了对比与烘托的艺术语言,在野莽的笔势与浓浓淡淡的笔墨衬托下,那流淌细线勾勒的仪容、体态,那薄薄雅色渲染的面孔、衣裙,真如芙蓉出水,一尘不染。
《二湘图》画幅下部左侧为款题,与画面和谐交融,辉映交毕。傅抱石以小篆分别写画名「湘君」、「湘夫人」,线条沈着老道,魄力厚重,结体匀整。以行书自上而下、从右自左分别录写《湘君》、《湘夫人》全文,中宫收敛,结体匀紧而具有动势。尾题款曰:「丙戌三月二十六日醉后写二湘图于重庆西郊金刚坡下山斋,新谕傅抱石并记。」 《二湘图》款题组合丰富,篆书篇名与行书全文中兼具古朴飘逸、豪放潇洒之气。画面右下角的押脚印「抱石得心之作」,和其「其命维新」、「踪迹大化」、「往往醉后」等印一样,亦显示《二湘图》是自己十分满意的力作。
上古衣冠:
《二湘图》与傅抱石对于古典美的追慕
《二湘图》上,湘君与湘夫人这一对姐妹,静静地伫立在水面上,这一对姐妹,傅抱石着力于发掘她们的内心,仪静体娴,默默地紧闭着双唇,可眼神里却充满着丰富情感,湘君略略向上眺望远方的目光,显示着她性格中阳刚拔毅的一面,体会到她洒脱的情调;湘夫人目光似乎正凝视画外人,使得我们为她执着且隐忍的雅重风韵而心醉。傅抱石先用淡墨勾出眼睛的轮廓,瞳孔是用小笔淡墨散锋勾勒刻画,表现出瞳孔剔透的特质,最后再用浓墨散锋复勾瞳孔和上眼睑,眼睛波光流转,饱含深情。
《二湘图》上,湘君手中羽毛装饰的扇子与顾恺之《洛神赋图》相似,这是魏晋南北朝时期清谈士人常用的「麈尾」,用来拂秽清暑,显示身份的一种道具。使用「麈尾」的风尚一直延续到唐朝士大夫阶层,宋朝以后逐渐失传。它有点像现代的羽扇,又不是扇。
傅抱石在《二湘图》取「高古游丝描」,线条细且富有弹性,湘君湘夫人的拖下长裙、长袖博带的衣纹转折处皆作弧形圆转;人物形象取上古衣冠,是他对东晋、唐人的一种风范再现,人物脸型偏长形,女子脸型比六朝吋代人物更丰腴饱满。身体纤长,权裙紧窄,长袍下摆及地,宽袖飘举,领口相互迭加;脸部都是以细线勾勒为主,用墨块染出发髻。从人物五官的位置上看,眉头的位置定的较高,眉毛与眼睛间的距离比较大,眉毛修长直至发际线处,眼睛细长,顺着一边的眉头用细线勾勒出脸部高挺的鼻梁,嘴部在五官中显得较小,眼睛在五官的位置中最为突出。再有就是对刻画精神状态、传神写意方面的理解,傅抱石深受顾恺之「以形写神」和「传神」理论的影响,对人物眼神的表现往往是最为精心。当绘画湘君和湘夫人的眼睛时,傅抱石先用淡墨钩勒轮廓,然后上眼皮再以较浓的墨刻划,而双眸瞳孔则用淡墨散锋填写,特显玲珑剔透,充满智能的效果。傅抱石笔下湘君和湘夫人那充满诗意的眼睛,深深表现出她们对夫君的眷恋之情,确实能达成顾恺之「传神」的境界。
《二湘图》整幅作品笔简意远,潇洒入神,风格高古,给人一种灵动、飘逸的感觉,反映出傅抱石高超的技巧和强烈的审美观。

惊艳
——傅抱石《二湘图》读记
万新华
《九歌》是屈原《楚辞》中最有画意的诗篇,其中《湘君》《湘夫人》更是深入人心。相传湘君、湘夫人是帝尧之女娥皇和女英,都为舜的妃子,姐姐是正妃,称君,妹妹是夫人。后来,湘君、湘夫人则演义为传说中的湘水女神,形象美丽高洁,感情忧愁缠绵,心性真诚执着,既有人的情感,又有神的灵性,被视为爱情之神。
在中国绘画史上,湘君、湘夫人主题绘画出现较早,诸如东汉《娥皇女英图》、北魏漆画《帝舜二妃娥皇女英像》、五代刘彦齐《湘妃》等,有案可稽。两宋以来,马和之、李公麟、赵孟頫、钱选、张渥都曾绘制,尤以李公麟白描湘君、湘夫人为「神品」,成为后世「二湘图」的楷模。明清两代,文徵明、仇英、杜堇、陈洪绶、萧云从、冷枚、罗聘、任熊等都有创作,其中文徵明正德十二年所作《二湘图》不着背景,「运笔如丝,朱碧简淡」,成为图像经典。
傅抱石年青时便对屈原情有独钟,曾多次以《楚辞》入篆,(一)红芙蓉石白文方印:「清斯濯缨,浊斯濯足」,边款刻屈原《渔父》,共210字;(二)青田石白文方印:「阳春白雪」,边款刻《楚辞·宋玉对楚王问》,共246字;(三)鸡血石白文方印:「采芳洲兮杜若」,侧面3×4厘米,三面刻《离骚》并序、跋,凡计2765字,堪称「神技」(图1)。1942年初夏,他受亦师亦友郭沫若的五幕历史剧《屈原》的鼓舞与感染满怀崇敬地经营了《屈原像》(图2),将人物定格于《楚辞·渔父》「屈原既放,游于江潭,行吟泽畔,颜色憔悴,形容枯槁」句,刻画了一个披发行吟、面容悲切、内心凝重、投江自沈前瞬间的生动形象。
由此,金刚坡下的傅抱石开始了「九歌」题材的构思与经营之路,后相继探索了诸如 「屈原行吟」「山鬼」「二湘」等主题,成为他一生历史人物画最为主要的内容之一。
以「湘君」「湘夫人」进行「二湘图」的绘制,将二妃作为湘水女神的形象创造出来,一直是傅抱石热衷的「九歌」题材,既构巨制,又作小品,流传甚广。
1943年12月17日, 傅抱石创作了平生第一幅《湘夫人》(图3),有感于日军正疯狂侵扰湖南之时局,题云:「屈原《九歌》自古为画家所乐写,龙眠李伯时、子昂赵孟頫其妙迹尤光辉天壤间。予久欲从事,愧未能也。今日小女益珊四周生日,忽与内人时慧出《楚辞》读之,‘袅袅兮秋风,洞庭波兮木叶下’,不禁彼此无言。盖此时强敌正张焰于沅澧之间。固相量写此,即撷首数语为图。至夫人服饰种种,则损益顾恺之《女箴史》,中土墨宝,因莫于是云。」图画定格于「袅袅兮秋风,洞庭波兮木叶下」一句:满纸木叶随风飘洒,或近或远,或聚或散,徐徐翻飞落下;湘夫人默默站立于树下,形象端庄,面容凝重,仅有飞舞而下的大片枯叶相伴左右,穿过落叶含情远望的眼波,隐隐透出了些许惆怅。
1944年以后,随着《杜甫〈佳人〉诗意》《白居易〈琵琶行〉诗意》《李白〈长干行〉诗意》《周裕度〈题吴启明柳枝〉诗意》等一系列描绘唐宋宫怨诗意画的出现,傅抱石仕女画风格逐渐形成。所作或倚竹而立的佳人,或相思情深的怨女,或罢曲归来的歌女,或踏青游春的贵妇;或转身回眸,或仰头张望,或俯首沈思,或搔首弄姿,皆风情万种;造型汲取陈洪绶的变形奇趣与石涛的洒脱意态,临风摇曳,充分展现出女子的婀娜身姿和妖艳娇容。从此,傅抱石「二湘」创作笔飞墨舞,以面容艳丽、线条动势取胜,同时又增加「流水」的意象元素(图4),激荡眩目,「秋风」「木叶」「流水」共同构成了「风吹秋叶逐水流」的精神意涵,隐含着无限愁情。。
1945年,傅抱石综合参考文徵明《二湘图》样式和日本浮世绘美人画图式,开始尝试将湘君、湘夫人共构一图的实践(图5),准鸟瞰式的视角、「S」形造型,顾盼呼应,秀美妩媚,怨而不怒,哀而不伤,矜而不傲,虽无强烈的动作,但坚贞傲骨获得充分表现。那年,他在重庆举办个人画展,所绘「湘君」「湘夫人」博得啧啧赞叹,张道藩推崇曰「《湘夫人》写凌波侧影,衣带飘举,风神超绝;落叶用水墨点晕,出奇无方,对画咏‘袅袅兮秋风,洞庭波兮木叶下’之句,令人神灵飞越。」 (1)也在同年,郭沫若参加苏联科学院百年庆典,携带了傅抱石《二湘图》以为礼物馈赠。于是,《二湘图》成为抗战时期中苏两国友谊的桥梁。
1946年4月,傅抱石又沈迷于另一种构图的「二湘图」尝试,湘君、湘夫人置于遮天蔽地的苍松密林间,大块文章式结构,左上右下对角线安排,彼此呼应,左上方则粗笔写意画树,虬枝飞舞,层层渲染,铺陈深度,若隐若现,若即若离,树枝也向下方延续,以墨色点缀增添了画面的丰富变化,笔墨纵横,气势撼人,具有强烈的视觉张力(图5)。然苍松绝不是主体,虽占据三分之二的画面,从而设置了一个险突之境,可谓匠心独造。而作为主体的湘君、湘夫人从容顾盼于松荫之间,缓行于烟波之上,秋风吹拂着衣裙,密密匝匝中衬托得格外明洁、分外妩媚。显然,他妙用了对比与烘托的形式语言,在飞舞的笔势与淋漓的彩墨衬托之下,细线勾勒的仪容、体态,雅色渲染的面庞、衣裙,宛如芙蓉出水,一尘不染。
毋庸置疑,仕女应是《二湘图》的核心。傅抱石以「吹参差兮谁思」「隐思君兮陫侧」为旨绘画湘君,手执纨扇,回首顾盼,而以「目眇眇兮愁予」「袅袅兮秋风,洞庭波兮」造型湘夫人,双手拢袖,凝视前方,皆宽衣长裙,面容娇美,体态丰盈,形象高贵,颇有唐代仕女风范,但表情沈毅而有深邃之感,似哀似愁,如思如慕。这里,他以高古游丝式的线条表现人物,飘扬飞舞的衣带如行云流水,裙褶线条绵劲不绝,增强了人物的动感,轻重、缓急、粗细均把握得恰到好处,极富韵律的节奏感。鬓发先用干笔皴擦塑形,虚入虚出,起笔时轻轻按下,行笔时飘逸流畅,收笔时轻轻提起,富有弹性,然后干笔皴擦晕染,再以水破墨,黑亮飘逸,浓淡间的墨色变化与线条的表现自然灵活;眼睛先以淡墨轻描眼形,再以稍重之笔勾勒眼黑,后用淡墨散锋画双眸瞳孔,渲染数次,最后配上浓密的睫毛,虚实相生,深邃含蓄又显玲珑清纯,时伴缠绵凄恻之愁情;画眉先以淡墨大致勾勒,墨干后再用浓墨加深,眉线娟秀弯长,弯度流畅平和,眉毛以散锋细绘而成,眉心一点红,靓丽妩媚,而眉目间流露出缠绵悱恻之情;鼻子也仅以淡墨中锋勾勒,流畅细致,后用墨点渲染鼻孔,加强立体感;画唇先用淡墨勾画形状,用笔较虚,并将下唇画得稍稍丰润,再用朱红点上唇色,娇艳欲滴。进而,他运用「景深」之理,在交错迷离的稠树密林间制造了一个蓊郁勃发的空间,而仕女愈显精彩,极具幽深婉约之美。
在傅抱石笔下,湘君、湘夫人是有情有义的女子,一如既往地艳丽高贵,传递着娓娓深情,在一定程度上透露了为国忧心的内心世界。傅益瑶回忆说:「父亲的人物画在抗战入蜀后才开始出现……现实的残酷,精神的崩溃,对一个艺术家来说,无疑是最大的洗练……人在最痛苦的时候,心灵最受压抑的时候,在生与死的歧路上徘徊的时候,给人以信念,给人以理想,给人以温情与希望的是什么呢?是美!美比任何道理都更接近真理,而女性美又是聚所有的美于一身的存在,更是灵魂的寄托之所。父亲在战争年代里创造出理想的美人,可见他心中的希望之泉从未干涸过。」 (2)傅抱石不仅视美人为美之化身,也将所有美集于女子一身,赋予独立的人格和高洁的情操,从而成为自己灵魂的寄托。他意笔为之,大面积水墨渲染画面,力图表现松枝披拂迷茫之意,点、线、皴统一成面与体,而仕女描绘精致细腻,在粗放的对比中更显明润,如烟似雾,水、色、墨塑造出浓郁的诗意情致。所以,《二湘图》有美丽、温婉和端庄,也充满着深情、高贵和智慧,更有一种「精神」。
傅抱石拥有浪漫主义的高古情怀,散锋纵情挥洒,追求一种生命的自由与飞动,无论「湘君」,还是「湘夫人」,成为他飞动的一个载体。他将饱满的激情和真切的旨趣融入传统文思,经由不断整合创造,表达了内心所向往的理想境界,折射出浓郁浑厚的历史感,又具有新时代的脉动与气息。
无疑,《二湘图》不仅是叙事的淋漓渲染,也是情境的瞬间奔涌,寓精巧于奔放,含超逸于粗服乱头,化工整严饬为写意飞动,创造出既潇洒明媚又清旷傲岸的风神,成为傅抱石仕女画的第一经典力作。
完成画面经营后,傅抱石细心书写《湘君》《湘夫人》全篇,篆书篇名,结体匀整,气韵淳厚,行草诗文,如行云流水,潇洒畅达,呈现一派天真;最后则钤盖朱文方印「抱石得心之作」,以示心迹,既完成了画、书、印的完美融合,也升华了主题。「得心之作」出自于《庄子·天道》「不徐不疾,得之于手而应于心」之句,生动反映了傅抱石超然率真的美学追求。
最后说明,作为「抱石得心之作」的《二湘图》自创作完成后一直被傅抱石珍藏在自己的书斋中,并从重庆金刚坡下携回南京玄武湖畔,「文革」期间几经辗转,与其他四百余件傅氏画作被寄存于南京博物院。1979年,傅抱石夫人罗时慧化私为公,慷慨捐赠,365件傅抱石画作入藏南京博物院,永世典藏。因为具有特别的纪念意义,《二湘图》和其他五十余件作品归还傅家,成为傅氏子女的一份永远的精神寄托。在后来的二、三十年间,《二湘图》数度参加各类「傅抱石纪念展览」,反复出版,传播极广,成为一件著录累累的赫赫名迹。新世纪初,《二湘图》从傅家散出,杳无声息近二十年。
如今,《二湘图》回归艺术鉴藏,必定能惊艳拍坛!
2020年11月17日稿
注释:
张道藩:《论傅抱石之画》,重庆,《中央日报》1945年11月12日,第6版。
傅益瑶:《画美人必先画出有品有格的人——谈先父傅抱石的仕女画》 ,新余,《新余高专学报》2009年第4期,页8。

遥知心曲感二湘
——傅抱石《二湘图》赏读
张鹏
自魏晋以降,中国文艺便藴借着丰富的共融特质与饱满的内在张力,其中,以文学与绘画的深度交融和互动最具典范价值。古今艺史迁演,而这一「文画共生」的品格并无更改。诗词文章,灼灼其华,滋养着丹青笔墨,而画之精魄,也为文学输入了温暖与力量。
20世纪中国画史上,傅抱石的人物画是一座世所公认的巍巍高峰。他笔下这些人物画的题材来源、画境创造、精神内涵等方面多与古典文学、诗词曲赋及蕴涵其间的文人趣味和审美风尚等紧密相连。傅抱石一生热爱《楚辞》,对屈子故事及其心境颇有深读。在这些《楚辞》篇目中,他最喜《九歌》,携之入画,妙笔频发。
考察这一题材的起源,可谓文脉悠长。东汉王逸《楚辞章句》云:「《九歌》者,屈原之所作也。……屈原放逐,窜伏其域,怀忧苦毒,愁思沸郁。出见俗人祭祀之礼,歌舞之乐,其词鄙陋。因为作《九歌》之曲,上陈事神之敬,下见己之冤结,托之以风谏。」《九歌》原是古楚国流传久远的祭神曲,屈原对之施以文人化的改良,创制成一组寄托怀抱、借以讽谏的抒情诗。画史上记载北宋李公麟曾作此图,今已不传。现存南宋无名款、元张渥、明陈洪绶等人的《九歌图》,都是按篇章依次图绘《九歌》的名作,另有单幅《九歌》诸神图像如《二湘图》《山鬼》等传世。《二湘图》刻画了湘君、湘夫人这对楚地传说中的配偶神,他们掌管湘水,后与舜帝和娥皇、女英二妃的传说故事融为一处。
傅抱石承嗣并创新了这一画史传统,在深入理解屈原《九歌》原义和观看前代同题名作的基础上,完成了自己的思考和创作。他以《湘君》《湘夫人》这一「姊妹篇」的诗意内涵作为基本画题,自1943年首制《湘夫人》一图开始,一生用力颇着,留下了有关这一主题的大量作品。他笔下的《二湘图》,多绘两名女子一顾一盼,寥寥几笔秋风中之袅袅落叶,烘托出幽深清肃的意境。在绘画传统上,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文徵明《湘君湘夫人图》中的二女形象颇具代表性,傅抱石图与文徵明图之间关联甚密。
眼前这幅创作于1946年4月的《二湘图》,是傅氏同题作品中的佳构。画中湘君和湘夫人的形象高古静雅,参酌了顾恺之的《女史箴图》,从服饰衣纹到发髻眉目,再到姿态神情,皆见承仿之迹。人物躯体与衣纹的线条轻盈飘举,神采奕奕。在「洞庭波」、「木叶下」的清谧肃默中,神仪端静,而双目凝愁。整体画境静穆空灵,流淌着绵邈而缱绻的文人意绪。
对比傅氏笔下的同题作品,这幅画的主要特色有三:第一,在构图上,画家将彼此顾盼的湘君和湘夫人置于斜向的对角线上,增强了画面内部的张力,深闳的观感蓬勃欲出。第二,在造境上,将两位人物置于粗笔重墨勾染出的硕壮木枝和苍茫落叶间,并以湘夫人脚下的浩渺江波托起了整个画境,层层淡墨波纹与其上的古木浓荫形成完美的呼应,既高度吻合了辞赋内蕴,也强化了饱满而不滞塞、灵动而愈幽邃的境界。这比常规的单一人物加落叶的模式丰富了许多。第三,在题跋上,本图左下部分,画家以篆书写「湘君」和「湘夫人」二题,之后以健朗畅达的行草书钞录了这两篇辞赋的全文。通观全部傅氏同题之作,多幅仅题「帝子降兮北渚,目眇眇兮愁予。袅袅兮秋风,洞庭波兮木叶下」诸句,以如此洒脱之笔意誊录全文者,必为叶宗镐先生为此图撰文时所赞许的「精品」。
傅抱石笔下的古典题材人物画,有一套自成体系的感悟方式与创作体验。关于此,他在《陈老莲〈水浒叶子〉序》文中这样总结:「刻画历史人物,有它的方便处,也有它的困难处。画家只有通过较长期的广泛而深入的研究体会,心仪其人,凝而成象,所谓得之于心,然后才能形之于笔,把每个人物的精神气质、性格特征表现出来。」这种创作法度同样是植根于历史的,是傅氏对传统画史中古典题材人物画创作经验的高度提炼。只有「心仪其人」,方能「凝而成象」。这幅《二湘图》中,傅抱石以文入图,以情化人,在古今命运的辗转中积蓄起繁复盘曲的人文孤独,一份感同身受的默契徘徊于画幅内外。此刻,二湘穿越千载的心曲与我们遥相共鸣。
(张鹏,首都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、硕士生导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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